17/09/2022
從志記看香港鎅木廠歷史
因政府收地發展古洞，志記鎅木廠日前被逼結業，東主仍覓地搬遷。志記是香港碩果僅存的鎅木廠，本文將由志記的故事切入，略述鎅木行業在香港的興衰。
何謂鎅木廠？
與木相關的行業甚廣，筆者試從木材的供應鏈說起，概述鎅木廠如志記的生意。首先，香港木材主要來源於外地，當然香港亦有木材，但種類、數量不足應用，而1970年代起郊野公園條例訂立，本地伐木行業不復存在，故香港的木廠多從中國大陸、南洋各地進口原木。譬如，王志先生上世紀初來港時，未創立志記寶號前，曾在木廠打工，該木廠為其南海同鄉所設，即以從大陸帶來的西江杉起家。
木材主要由木行（timber merchant）進口，然後鎅木廠（saw mill）購置木材，需經「曬木」（剛砍伐的木材尚有水分，若立刻使用，木材在水分流失後容易變形），再進行切割後轉售，顧客包括建築公司、船廠、木場（製作各式山貨），以及製作雕刻、傢俱、的木工（carpentry）等。木業分工仔細，詳情可參閱何佩然教授之《班門子弟：香港三行工人與工會》中，〈獨具匠心──分工細緻的木匠〉一節。正因分工繁雜，鎅木廠需要熟悉木材特性，例如其硬度、浮力、耐用性，因應不同需要，進口、轉售各式木材。同時，這也意味鎅木廠生意頗受外圍因素影響，例以往颱風後木屋居民、漁民需要木材維修房子、船隻，生意比平時多，而1980年後，隨著建築、造船減少使用木材作原料，行業逐漸息微。
鎅木以外
木業雖分工仔細，但一家公司也可以涉獵供應鏈中各種業務，一條龍做進口、加工、成品的生意，即縱向整合（vertical integration）的業務，例如志記除了鎅木以外，據王志之子王鴻強先生憶述，少時常隨父親到馬來西亞、印尼等南洋諸國選購原木，從當地進口香港。另外志記也曾聘請木匠，製作運貨木箱直接銷售。
而1950年代起，鎅木業引進機動鋸，發展之盛可見於1965年4月9日《華僑日報》的報導：〈日本廣田帶鋸機械公司總裁夫婦抵港介紹最新發明鎅木帶鋸〉。志記王氏的家族成員開設德記，經營鋸床機械業務，也曾幫忙搭建志記於古洞的工場。故在鎅木以外，木廠也需設置、維修機械，是資本密集的工業。除電力以外，因為電動鋸功率高，所以需用水降溫，且體積龐大──古洞的選址是經地理考慮的，有小溝流經該地，方便取水，也可架設大型機動鋸床。值得一提，木廠內還有一部起重電排，用以移動木材，該電排從太古船塢購入，極具歷史價值，使用鉚釘鋼鐵結合而成，屬18、19世紀的鋼鐵接合技巧，可參閱湯惠芸〈70年歷史香港最後鎅木廠面臨清拆 冀當局寬限活化成博物館傳承鎅木工藝〉。
水生木
最初志記於上世紀中，在北角、柴灣海濱設廠，乃因當時多以海路運送原木，而且木材浮水，可暫置海上，故當時不少木廠皆位於海邊。另外，當時大小船舶的建造、維修使用大量木材，除了建築工程公司外，如太古船廠等大型企業，自設木工部門，故木材和船運行業密不可分，而集中於臨海地區。
值得一提，今天欣澳（舊稱陰澳）海邊可看到水中矗立數枝木柱，乃因該海灣曾為存放原條木材的「木塘」，木柱是用以防止浮木漂走，不少木廠包括志記以往常來往陰澳取木。後來因為配合機場發展，興建北大嶼山公路，木塘被逼遷。而今天尚存的木行如興發、新華、合興等，皆位於屯門青山灣，志記雖已遷離海邊，亦時有租借行家的碼頭，以取海運而來的木材，再用貨櫃車送往古洞。
變遷
然而半世紀以來，城市發展迅速，木廠行業轉變甚大。據文獻所載，早於19世紀末，寶靈頓運河（今堅拿道天橋一帶）已有鎅木廠（The Directory & Chronicle for China, Japan, Corea, Indo-China, Straits Settlements, Malay States, Siam, Netherlands India, Borneo, the Philippines, &c，1888年，頁277），當然因城市發展早經拆遷，而志記於北角、柴灣的廠房亦因當區填海發展而搬遷。其時各行業對木材需要仍然殷切，政府1960年代起於油塘、青山灣、打鼓嶺等地批出木廠用地，安置木廠，而志記在80年代遷往古洞政府所批的土地。
此外大小政策影響著鎅木行業，如在1963年，為免影響航海安全，海事當局立例禁止將浮木浮泊海上，木廠需要更多空間在陸上存放木材，營運成本上升。1990年代中，政府為配合國際條約（International Tropical Timber Agreement）以保護熱帶雨林，立例管制木材入口，來貨價變高，而北美入口香港的木材已經鎅妥，內地鎅木成本亦更低廉，故香港本地鎅木廠漸無立錐之地，相繼倒閉。志記後來轉型做回收木生意，得以營運至今，卻又因收地而暫告停業。
本文參考周莊〈七十年與木為伴，鎅木大哥王鴻權：留住香港的根〉以及李慧筠〈鋸木機停了——為深港融合發展讓路的志記鎅木廠〉兩篇報導，採訪志記發展歷程甚為仔細，值得讀者細閱。
連結：
湯惠芸〈70年歷史香港最後鎅木廠面臨清拆 冀當局寬限活化成博物館傳承鎅木工藝〉
https://www.voacantonese.com/a/p-it-hk-title-hk-last-sawmill-facing-demolished-under-new-development-areas-planning/6656824.html
周莊〈七十年與木為伴，鎅木大哥王鴻權：留住香港的根〉
https://hk.sports.yahoo.com/news/%E4%B8%83%E5%8D%81%E5%B9%B4%E8%88%87%E6%9C%A8%E7%82%BA%E4%BC%B4-%E9%8E%85%E6%9C%A8%E5%A4%A7%E5%93%A5%E7%8E%8B%E9%B4%BB%E6%AC%8A-%E7%95%99%E4%BD%8F%E9%A6%99%E6%B8%AF%E7%9A%84%E6%A0%B9-2115782994411574.html
李慧筠〈鋸木機停了——為深港融合發展讓路的志記鎅木廠〉
https://theinitium.com/article/20220913-hongkong-chi-kee-sawmill-and-timber/
撰稿：陳俊熙
編輯：葉嘉兒
攝影：Jerrylam
